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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達瓦蘭.日照禮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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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人的黑色石板,迷人的山中部落....一切盡在達瓦蘭....~轉眼就是2014年,願這一年大家都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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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祖居地

相臨著隘寮南溪,通往舊好茶的山路,一堆堆酒醉的碎石,恣意橫躺,壓斷了山徑與吊橋好似都無所謂。 同樣是回家的路,達瓦蘭溪也面對著四十年來最劇烈的改變,河床面目全非,雖然面前的路因此而變得平緩而好走,但是卻得用山林崩毀的代價來鋪展。河床更寬了,場景廣闊得令人驚豔,可是許多人的心裡一點也沒有因此而感到愉悅。因為,祖先雕鑿的石板,此刻或許被埋在腳下的深處,再也照不到陽光。 五彩的晚霞還未見到,黑夜便掩聲而來。 餐後幾杯白酒下肚,疲倦的我卻不得歇息,蹲坐屋外,似乎是食物中毒般的狂嘔狂吐,然後,頭疼欲裂的非得要用二手緊緊壓迫頭部才能緩和那不明所以的抽痛。同行的人皆無異樣,還在認真的談論著原住民未來的文化認同路;我猜想著,是不是因為自己從達瓦蘭將排灣的氣味不小心地帶入了魯凱的居地,才得到這樣的懲罰。 只好點著煙,吹冷風,耐心地等待頭痛過後的清醒。 前方山刀還在揮舞,場景從舊達瓦蘭延伸接續,撥開繁密的枝藤,終於映入眼的是魯凱雕刻師力大古的故居。出乎意料,人來人往的舊好茶,雕刻師完成的作品早被搬到他處或者山下慎重陳列,但是曾經響徹山谷的雕鑿聲,卻推不開洶湧的枯藤蔓草,也打不掉啃木的蛀蟲,樑柱還是朽了、倒了、塌了,厚重的石板被綑綁在層層的蜘蛛網之中,無法動彈,屋簷下的人面雕刻,依然無言的笑對人生。 相比起來,我的頭痛顯得輕微。 那時,來自花蓮大港口的拉黑子和長期紀錄好茶的有邦大哥坐在石板上時而無語,時而對談。不只一次地聽著有邦哥敘說他對舊好茶的思考與部落居民自覺的殷殷期盼,每一個經過十多年凝鍊的真情字語,都以千斤般的重量震散了滿地煙塵。而拉黑子也默然,相較於阿美族傳統住屋遺址的難尋與難以重建,舊好茶擁有如此豐富與完整的資源,卻依然被無情的荒廢。如此多外來客的觀看,只是更加突顯舊好茶的寂寞。 一回又一回的嘆息,如此沉重。但也是在這樣窒息的沉重裡,才能看得見人類的自省、掙扎、抵抗,與奮起。總是有人試著突破這千重的困繭,邱爸是,王有邦是,拉黑子是,撒古流是,撒可努是,達瓦蘭被催生的第二屆尋根之旅也是。 達瓦蘭重回祖居地的尋根之旅,也同時在身處舊好茶的我的腦海中反覆播映,影像被墨黑的石板襯托得更加的鮮明;記憶因為回到達瓦蘭溪畔圍著火堆聽kama Bali、Bungdele、Tivlanga上課而微微感到溫暖。 尋根歸來的那天晚上說好要在活動中心播放出此行的照片和影片,部落裡突然戲劇性地停電,而後又在放映前恢復供電,和伊誕二個人強忍睡意地用最快的速度整理照片。 一片漆黑,只有布幕上輪播著一張張影像。 眼看每一組充滿喜悅表情的夫妻合照、父子合照,突然之間,我的感動從眼眶溢出。能夠尋根的人,就是幸福的人。而鏡頭下偶爾沉默的表情,也許他們的內心正像彩虹瀑布激出的水花一樣激動飛揚。去年的這個時候,第一屆的同學總共才只有三十多人,今年卻去了七、八十個。去年多半是夫妻檔、父子檔,但今年卻已經可以被耆老一一點名出來拍攝家族照了,人數多的將要超出相機視窗的極限。而下一次又會如何呢??很是好奇和期待。 我對著星星滿天,笑了起來,趕緊趁著清醒的時刻,寫下心情。
次日午后,友人葉克斯也回到舊好茶。對舊部落有特殊感情的他,也曾經因為飛行傘迫降在達瓦蘭溪谷而與大社結下不解之緣。 對談著達瓦蘭與舊好茶這二者的比較,葉克斯說的真切,凡事總必須有個開始才會容易有下一步的發展。傳統住屋重建與居住,是最好的開始。 舊好茶擁有便利的資源、半完整的住家,唯一缺乏的是部落全體的深刻認同。 而我們的達瓦蘭,舊部落埋在更深的枯木雜草中;我們有較為覺醒的部落意識,但還未有實際與有效的表現行動,走馬看花式的尋根之旅,尚且不足以堆砌出更深刻的認同感。我們必須付出行動,必須思索如何回到舊部落重建出傳統的住屋,透過更長更持續的參與,才足以將尋根的意念和思考具像化。 走在往水源地小徑上,經過昔日的番童教育所,拉黑子忽然語氣堅定地說他想發動串連,將這個曾有二百多戶的舊好茶建構成為藝術村,吸引更多人重視這處珍貴的文化資產。真是令人期待啊!而我心裡,同時浮現的是還在沉默著的達瓦蘭。 遺址是死亡的、老邁的,惟有透過重建、住居、生活,方能賦予生命。被封存的米粒不會發出出嫩芽,只有落在土裡,才有結出新穗的可能;只有辛勤的翻土、除草、播種,才足以餵養枯萎的靈魂。走過孤獨山徑的獵人,才聽得懂山的話語,風的聲音。 就如伊誕在達瓦蘭溪畔紮營地漫天的星空下所提,為何達瓦蘭會孕育出豐富的藝術文化與藝術家,並不是偶然,這是來自於傳統生活的必然。 尤其當忘記戴安全帽和墨鏡的飛鼠,被夜遊的獵人提回營地,我更能體會。雖然撒可努的kama說飛鼠會上大學,可是這裡的獵人卻多是射擊菸酒所的研究生,傳承了精準的槍法,專打那些容易受驚的夜間部大學生。 我一邊啃著飛鼠肉,一邊咀嚼耆老們像溪水般幾天幾夜都流不完的傳說故事,包含他們對自然的尊重、對待口傳歷史的謙虛,與對後輩的用心教導。 達瓦蘭的敲打石板的祖先、舊好茶的力大古與邱爸、秀姑巒溪畔的拉黑子,他們所面對的,不只是同樣一個星空,更重要的,是漫長的時光,是漫漫的黑夜,與無盡的孤獨,在孤獨與永恆的國度裡,淘洗出深刻的思考。終而透過口傳、狩獵、雕刻、織繡、寫作......傳達出他們對於生命起源的探索和思考。
從舊達瓦蘭到舊好茶,從原住民到白浪,這個世紀最大的課題,或許將是如何在這個無法獨立的島嶼上,尋求一種超越族群和血統的身份認同。 所以,白浪跟著排灣族人回去達瓦蘭舊部落尋根,所以阿美族和排灣族的知青,也遠從東部的海邊越過山頭,到魯凱族的土地上學習和認養石板屋。 血統的純正逐漸像古陶壺和古琉璃珠一般稀有,文化開始超越部族疆界。 一次次的尋根中,對於族群認同和身份認同的思考,我的疑惑反而更多更深。 但是在舊好茶回程的路上,當汗水順著額頭流入雙眼,我的迷思突然照進一縷天光。 是的,回歸到最根本的源頭,文化的起源,就是生活,就是勞動,就是歲月,就是需要親眼看一朵百合花的綻開與凋謝。經驗才是真實的,任何妄想只以口語、文字或圖象來對自身文化進行認同的人,都將是徒然。 回鄉的路,畢竟是得用腳走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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